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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(腊月廿三(第22页)傍晚的时候老人把糖瓜和几样点心摆在一只小碟里,搁在灶王爷的画像前。画像很小,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,已经发黄了,上面画着一个白胡子老头,两边有一副小对联。老人点了三炷香,插在画像前面的小香炉里,然后退后两步,微微鞠了一躬。桂生跟着学,也鞠了一躬。凌烽站在门口看着,没有进来,但也没有走开,安静地站在门框外面。香燃到一半的时候老人把糖瓜从碟子里拿下来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又把剩下的递给桂生。桂生咬了一口——糖瓜硬邦邦的,咬下去之后在嘴里慢慢化开,麦芽的甜味绵长而温厚,带着一种炭火烘烤过的焦香。黏是真黏,他的上下牙被糖黏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。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说糖瓜能黏住灶王爷的嘴——这么黏的东西,就算是个神仙也得费好大劲才能张开嘴说话。晚饭后桂生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。他写了熬糖浆、搓糖瓜、擦灶台、祭灶,又写了自己吃糖瓜时被黏住牙的感受。他在末尾添了一行:“去年小年何婶给的糖瓜是软的。今年自己做的糖瓜是硬的。自己做的虽然不那么好看,但吃起来更有滋味。”他合上草纸的时候,老人正在灶房里把凉透的糖瓜收进一只旧铁皮罐里。铁皮罐盖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罐子里的糖瓜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,等着过年的时候被打开。桂生走过去帮老人把罐子放到柜子顶层,和那些桂花酱、腌菜坛子、蜜渍桂花摆在了一起。柜子里越来越满了,每一样都是这一年里攒下来的收成。他合上柜门的时候想,明年这个时候,柜子里应该会更满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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